《影》:张艺谋依然代表着华语电影最高水平

“我三年多的时间搭在那部电上,最后大家还一片骂声。于是我得出一个大白话,就是做回你自己”。

《影》上映之前,张艺谋在接受采访时这样描述他近几年的一个心态变化。

《影》:张艺谋依然代表着华语电影最高水平

那部投入了不少精力去做但又惹来一片骂的片子当然是成本超1.5亿美金、全球票房却仅3亿美元出头的好莱坞大片《长城》,赔钱不说,口碑也糟糕。

以至于去年的奥斯卡颁奖典礼上,主演马特·达蒙还被主持人吉米调侃了一番,注意看,呆萌当时的脸色还是挺难看的。

《影》:张艺谋依然代表着华语电影最高水平

转眼两年已过,张艺谋的新片《影》亮相国庆档。

从身心俱疲的好莱坞制作中抽身、以中国风水墨造型吸引眼球的《影》算得上是他“做回自己”的一次尝试。

这已经不是张艺谋第一次对外透露他“回归”创作本身的愿望。

《影》:张艺谋依然代表着华语电影最高水平

如果说四年前的《归来》是他撤离“二张分手”风暴中心后的一次平静的、朴实无华的自我沉淀,那么《影》则是他带着《长城》惨败的创伤后遗症所进行的一次更忠于自我的电影实验。

既然是实验,那多半会带着宣泄和任性的成分,作为一个有着不小话语权的大导演,张艺谋此次所背反的正是伤他不浅的好莱坞大片式做法。

就像一个人受挫败和被压抑之后所憋着的那股劲儿,四处冲撞、急需释放,这是一种容易走向偏执、失控,同时也是一个能够撞出火花和创意的微妙状态。

而《影》就是这种状态下的一个混合体,既有着令人眼前一亮的美学风格,又有着导演本身一贯的矛盾性。

张艺谋偏爱古装片,喜欢古装,并非执着于历史与真实,而是借助历史背景来施展自己的想象,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视觉化的浪漫想象。

如《英雄》《十面埋伏》,战国也好,唐朝也罢,你不会去纠结它的历史细节,反倒是那纷繁绚丽的色彩、深蓝湖面上的飘逸打斗、绿色竹林里的追逐缠斗让人印象深刻。

《影》同样如此。起初这个剧本名叫《三国·荆州》,讲的是三国故事中的关羽大意失荆州的故事,偏历史正剧。

此前高希希、张黎两位导演(二人均擅拍历史题材)都曾接手,最后才辗转到张艺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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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不少改编经验的张艺谋当然不会照着剧本拍摄一部四平八稳的历史片,他几乎把原故事打翻重造——三国背景被架空到只剩一个虚化的境州城(对应荆州),我们熟悉的三国人物也一个不留。

另外他还在故事中加入了原剧本中没有但他本人十分感兴趣的“替身”主线(受黑泽明《影子武士》的影响),并加强了对真、假、人性复杂面的探讨,最终把一个大家耳熟能祥的三国故事改成了一个寓言——无关具体历史和人物,就是关于人本身。

讲述寓言,离不开氛围的营造和象征意义的表达,影片主打的水墨国画风就是一种形式感很强的造型手段。

《影》全片浸透水墨晕染效果,室内戏的黑白影调稍浓重,室外戏似淡雅山水画,具体到动作戏时则再用慢镜头、雨水进行辅助,一静一动,观赏性不错。

世人总认为国师迷恋浓墨重彩,但如果追溯一下张艺谋学艺初期,也就是在他还没有到电影学院之前,其实他就已经对黑白影调和写意水墨产生兴趣。

像在1978年春天去华山写生时,他带着相机拍摄了不少带有淡淡的泼墨风格的照片,并文绉绉地起名为《中华神奕春来时》《莫道君行早》《白云深处有人家》等。

这里也可以呼应着前面所说的做回自己和寻回初心,从影几十年,如今是真的回到了原点。

《影》有意进行消色处理的水墨画风格除了具有视觉美感外,也与替身主题有所关联,比如作为主色调的白、黑就可对应真身、影子;子虞的虚弱与境州的健壮也可看成是人的阴阳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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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风格无疑是在外观上显得极为简洁的形式,但如果结合电影中的故事和人物来看,又会感觉到一种形式和内容上的冲突。

因为一方面《影》在形式层面不断地做着减法和压缩(前面说到的背反好莱坞)——

架空历史、减少色彩、减少场景、减少演员(全片只有8位演员)、减少特效(没有多大场面,尽多实拍),值得一提的是邓超的一人分饰两角并非CG替代完成,而是前后分开表演,后期合在一起。

甚至再降维度——本身就是2D电影(弃用3D),又在此基础上继续强调舞台化、平面感。

如果仔细观察外景的话,会发现远处作为背景的山峦、雾气都像与前景贴在了一起,室内也加了很多屏风(且带着画与字),让空间显得狭小、重叠、视线受限,并与演员的衣服颜色混在一起,总体上给人一种无处不在的平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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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它本身的故事又很复杂、人物关系扑朔迷离,简单的几个场景内,角色之间上演着君臣之间、真身与替身之间、贵族与草民之间、男与女之间、国与国之间的明争暗斗以及权谋心计。

包括主人公子虞与境州两人也不是简单的真假二元对立关系,作为替身的境州没有如传统的替身故事里那样终结于常见的悲剧结尾,而是让他反败为胜。

但表面上的平民的胜利就到此为止了么?替身是取代真身还是还自己自由,面对眼前的诱惑——女人、权利、地位,他又能做怎样的选择,他还能不能做回当初的自己?

这些都是开放性的留白,导演并没有给出答案。

就像片中时常出现的阴阳八卦图案,阴阳就是没有彼此的严格区分,它们会互相转化阴阳相成,《影》运用的正是这种非常东方式的电影呈现方法,与好莱坞类型片有很大的不同。

把《影》与张艺谋之前的宫廷古装片相比,譬如《满城尽带黄金甲》,尽管不再是大型团体操表演和滥用的色彩,但莎士比亚式的悲剧内核仍没本质变化。

对人性的阴暗面与暴力、死亡的展示也一如既往,弥散着一丝阴气与血腥味。

《影》:张艺谋依然代表着华语电影最高水平

回过头总体来看,虽片名只单单一个“影”字,但作为一部挺有实验色彩的另类古装片,可供解读的戏里戏外的信息也是不少的。

即使是一个非常风格化、寓言化的架空故事,但人物关系上仍可以与我们熟悉的三国相联系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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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邓超饰演的子虞似周瑜,郑恺饰演的沛王可以对应孙权,孙俪饰演的小艾就是小乔,而胡军饰演的守将杨苍自然就对应着关羽,因为还保留着“大意失荆州”这一情节。

更多《影》中之影,还需要大家一起来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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